前進60路上的插曲──我在閱讀教授人生

By , 2013-09-27 10:44 上午

Confusion在人生的旅程上,我們大都已經走了不少的路。雖然不見得事事如意,也曾經歷辛苦與痛苦,但日子總是平安渡過,有時還開懷大笑。

或許是巧合?今年 (2013) 遇到幾件事,讓我有些感傷:第一,先後聽到和我同一大樓的三位教授發現肺部有腫瘤;第二,我的新加坡好朋友在二月底突然過世,這是Dragon Net第二位英年早逝的伙伴。Dragon Net是一個研究亞洲醫療改革的小社團,1990年代成立,共12名永久成員,來自六個國家,臺灣代表是我和楊志良教授。

我現在雖然50多歲,應該還算年輕,而且也知道生老病死,乃人生必經之路,但是想想,若能因為閱讀一些資深教授的人生,得著他們的智慧,好數算自己的日子,也未嘗不是件好事,更何況能與大家分享,或有大利益?這就是我演講題目的由來。

人生像甚麼?

人生有三大要素:時間、空間,和角色。相信大家都曾想過自己的人生,而且也做過許多重要的人生決定。但是您如何形容自己的人生?是否明白自己的人生觀?

為了閱讀資深教授的人生,我除了看書和上網搜尋外,還請教許多朋友、同事、學生,甚至包括前教育部部長黃榮村以及衛生福利部部長邱文達。我問了他們兩個問題:第一,您覺得人生像甚麼?第二,您有哪些人生哲學?

有趣的是,我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門,每一個人的人生比喻與哲學都大不相同,總結起來,可以歸納為三點:

第一,人們喜歡用旅程和舞台來形容人生;旅程是時間,舞台是空間。例如:蘇東坡曾說: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莎士比亞則說:全世界是一個舞台,所有男男女女不過是演員。

但是,人生若是旅程,就有起點和終點;人生若是舞台,就有開幕與閉幕。不論那一種比喻,最常聽到是對生命短暫的感嘆,即使瀟灑如蘇東坡,也只能說: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第二,我們活著永遠面對未來──不確定的未來。人生無常的本質,宗教最常提及。例如,佛說:「一切有為法,如幻夢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但基督徒似乎比較樂觀,他們唱著:「許多事明天將臨到,許多事難以明瞭;但我知主掌握明天,祂必要領我向前。」

喜歡刻劃人生的電影,也留下許多關於未來不確定的經典對白。例如,郝思嘉在飄的結局說:「不管怎樣,明天又是一天」;阿甘正傳中,母親的遺言:「人生有如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將嚐到哪種口味」,以及新片一代宗師的對話:「人生如棋,落子無悔」。但是人生真的沒有遺憾嗎?

第三,為了沒有遺憾,我們常勉勵自己或別人,要正面看待人生。例如,最近流行的說法是:「人生像茶葉蛋,有裂痕才入味」;或者每到忘年會,大家喜歡一起唱:「人生可比是海上的波浪,有時起,有時落;好運、歹運,總嘛要照起工來行,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愛拼才會贏。」

然而,要贏或者會不會贏,又是另外一個議題。邱文達部長認為:人生像「電影院」,有時放映喜劇片、有時戰爭片、有時悲情片 ……..,但最後一定會散場,如果有所悟與收獲,那麼就不虛此行。

不過也有人喜歡引用愛默生的話:人生就像一場旅行,而不是目的地,或是歌德的名言:人之所以愛旅行,不是為了抵達目的地,而是為了享受旅途中的種種樂趣。

有趣的是,歌德卻覺得自己好比希臘神話中被懲罰的Sisyphus,他說:我活了七十五歲,沒有那一個月過的是舒服生活,就好像推一塊石頭上山,石頭不停地滾下來又推上去。[教授寫論文,一篇又一篇,又有甚麼不同?]

最後,許多人可能不只有一個人生比喻。我們隨著歲月流逝或閱歷增加,可能領悟不同的人生比喻,而場景轉換或心情改變,也可能引用不同的人生比喻。我的好朋友黃榮村教授,曾告訴我他的七個人生比喻:河流、長廊、黃昏、星辰、出口、DNA,和噪音與忿怒,您喜歡哪一個呢?

教授人生又如何?

我對醫界教授的人生特別有興趣。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我讀了一些他們的傳記及學思歷程,並且從其中選出六位,向大家報告。

這六位教授依序是:魏火曜、崔玖、余玉眉、吳德朗、陳定信,以及楊志良。除魏火曜教授外,其餘五位都曾接受我一次以上的電訪或面訪,有的還提供額外書面資料。至於魏火曜教授,我和熊秉真教授曾在他去世前訪問過15次,訪問記錄由中研院近史所出版。以下是他們的簡歷:

第一位魏火曜授。魏教授生於1908年,時父親任職於日治公學校。1934年,日本東京帝大醫科畢業,隨後在醫院當了五年副手,才回台大教書。1942年,魏教授獲得博士學位;1945年,升等為教授。

1948年,魏教授被任命為台大醫院院長;五年之後,又被任命為醫學院院長,而且一當就是19年。1972年,魏教授院長任期屆滿後,閻振興校長找他當教務長,直到1979年70歲才退休,退休之後仍繼續兼任教育部醫學教育委會主委長達12年。魏教授說:做事成功的祕訣十分簡單,只有專心而已。

第二位是崔玖教授。1926年,崔教授生於山東煙台;求學期間,飽受戰亂之苦。1949年,崔教授逃亂來台,寄讀國防醫學院;1952年畢業後,直接赴美接受實習醫師訓練。1954年,崔教授成為聖路易巿華盛頓大學醫學院婦產科住院醫師,兩年後再赴賓州大學唸醫學科學碩士,並在Mercy Douglas醫院工作。1966,崔教授應聘為紐約大學婦產科助理教授,兼Margaret Sanger 研究中心避孕及教育訓練科主任。

1970年,崔教授應盧致德院長之邀,返台擔任榮總婦幼中心主任及國防醫學院副教授,初次見識針灸無痛分娩的奇妙,便決定投入針灸及中醫研究。1974年,崔教授受聘於夏威夷大學,1980年升等為教授。1987年,再度回國擔任客座教授,並創立圓山診所,採中西醫聯合治療。1991年,第三次回國為陽明醫學院籌辦傳統醫藥學研究所,並留下任教直到退休。目前,崔教授為新圓山診所技術主持人,國際醫學科學研究基金會董事長,還在生物能信息醫學上繼續努力。她形容人生像樂章,40歲以後找到了大海方向,便盡力奔騰。

第三位是余玉眉教授。余教授於1938年在嘉義出生,滿月後即被帶到日本,1942年返台。1960年,余教授從台大護理系畢業後,留任助教。1964年,已當上講師的余教授獨自前往匹茲堡大學攻讀碩士學位,遇到影響自己一輩子的老師──Reva Rubin教授。1979年,余教授在Rubin教授指導下獲得博士學位,這時她已經是副教授兼護理系主任,四年後她升等為教授。

1985年,余教授前往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擔任講座教授,遇到一群「黑手黨」好友,開始走向世界舞台,後來還成為國際護理學會理事及副理事長。另一方面,余教授在1989年卸下護理系主任一職後,隨即接受衛生署施署長邀請,擔任保健處處長,推動臺灣的健康促進政策。2000年,離開公職到陽明醫學大學出任護理學院院長,三年後第二次退休轉進國衛院,再過二年第三次退休。2006年,余教授擔任臺灣護理教育評鑑委員會主委,目前仍為該委員會委員。余教授認為:人生真是個舞台,而自己則全心扮演每一個所擁有的演色。

第四位是吳德朗教授。1941年,吳教授出生於一個曾擁有四十多甲地的悲情世家。1966年,吳教授從台大醫科畢業;在當實習醫師時,曾一頁一頁唸完生涯的啟蒙書籍:Clinical Scalar ECG [作者Lipman與Massie]。當完兵,吳教授隨即赴美接受住院醫師訓練;1972年,已升當伊理諾大學醫院研究員的吳教授,有幸遇到恩師KM Rosen教授,激發起他發表論文的潛能,1975年因為表現優異,晉升副教授,年僅33歲。

1977年,吳教授初見王永慶,重新思考自己人生。1978年,應邀返台擔任長庚醫院副院長,四年後才辭職赴南加州大學擔任教授。1984年,王永慶決定要辦醫學院,再度邀請吳教授回國擔任長庚醫教會主席,三年後長庚醫學院奉准設立,吳教授成為創院院長,任期長達十年,卸任後改聘副校長,並於2000年接任長庚決策委員會主委,直到65歲退休。現在,吳教授仍然每天忙碌,他比喻自己人生像江中行舟──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

第五位是陳定信教授。陳教授生於1943年,時父親亦任職於日治公學校。1968年,陳教授從台大醫科畢業,隨即入伍。1969年退伍後,陳教授在台大醫院接受住院醫師訓練。1973年,陳教授完成訓練,想留在台大醫院,卻無主治醫師缺,但為了追求醫學研究,他寧願選擇擔任宋瑞樓教授的國科會研究助理,直到第三年才獲聘為講師兼主治醫師;1983年,他因為表現優異成為台大醫學院,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臨床正教授。

在升教授之前,陳教授曾因兩次出國研究而視野大開,但更大的改變則是1980年起參與臺灣B型肝炎防治計畫,從此由臨床研究擴大到公共衛生。另一方面,陳教授則自1985年當臨床醫學研究所所長開始,到2007年卸任醫學院院長為止,不斷推動醫學教育改革。現在,陳教授是中央研究院院士、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曾任世界肝臟學會理事長,更榮獲許多國際大獎肯定。2013年,陳教授年滿70歲退休,但他表示仍會像臺灣水牛一樣,繼續努力工作。

第六位是楊志良教授。楊教授生於1946年,是六位當中,最年輕的一位。1968年,楊教授從師大衛教系畢業,隨即入伍,退伍前剛好遇到台大公衛所開放招收非醫科畢業生,他報了名,而且上了榜。1972年,楊教授碩士畢業,留任助教,兩年後升上講師,再出國深造,並於1979年獲得密西根大學博士學位。1980年,楊教授改聘副教授,四年後兼系所主任,再過六年升等為教授。

楊教授從密西根大學回國,正好趕上澳底保健站計畫,成為他的另一個人生轉捩點。楊教授首先完成保健站計畫的評價,接著主持群醫中心計畫的評價,然後借調經建會規劃全民健保。1990年,楊教授第一次歸建,行政兼職沒因此減少,1999年,第二次借調當衛生署副署長。2000年再度歸建後不久,楊教授便辦理退休,赴亞洲大學擔任教授兼副校長。2009年,第三次借調擔任衛生署署長,18個月後即再辭官,回亞洲大學任講座教授迄今。楊教授形容自己就像蒲公英一樣,不斷旅行,不停追尋。

兩個大問題

現在,大家看完他們的生平及轉捩點後,不知道有甚麼感想?這裡我倒有兩個問題,想請教各位:

第一個問題:誰的人生最棒?

是魏火曜嗎?魏教授當了19年的醫學院院長,9年的教務長,加上18年的醫教會主委,他就是一部臺灣醫學教育發展史。

是崔玖嗎?正統醫學出身的崔教授,雖然在婦產醫學上取得諸多成就,但是中年以後,卻奮不顧身投入另類醫學,想從學術上和實務上結合中西醫療法,甚至跨入生物能醫學及花精療法領域。她現在已年逾80,仍努力不懈,如此冒險的戲劇人生,世上能有幾人?不過旅程的艱辛及寂寞,又有多少知音能懂?

是余玉眉嗎?身為臺灣的第一位護理博士,余教授始終懷抱對護理本質的好奇,致力於國內護理教育改革,但誰知道47歲時,會因為遇到一群「黑手黨」好友,而活躍在國際舞台,50歲時會因施署長的邀請,而揭開臺灣健康促進運動的序幕,人生際遇還真難以預料!

是吳德朗嗎?才華洋溢的吳教授,34歲就已當上伊利諾大學醫學院終身副教授,但隨後因為王永慶當面邀請,選擇了一條與其他心臟科醫師不同的路──從長庚醫院副院長,長庚醫學院院長,到長庚決策委員會主委,他改變自己的人生,也影響臺灣的醫學教育及生態。

是陳定信嗎?人如其名,陳教授一旦下定決心,就堅定不移。到了30歲,已婚生子、完成住院醫師訓練,一心想做研究的他,可以不計名利,選擇當國科會助理。陳教授不僅關心自己的學術成就,也關心病人的健康,以及醫學教育改革,他能兼顧臨床研究與公共衛生,並且樂於與全世界分享臺灣經驗。灰黑色的臺灣水牛,也有令人羨慕的彩色人生!

是我的好朋友楊志良嗎?在這六位教授之中,楊教授的出身最苦,卻因美麗的意外而走入公共衛生,而巧的是,公共衛生必須不斷挑戰社會不平等的本質,又正好符合他綠林好漢的個性。但是,楊教授是顆彗星,不是恆星,至今不知道換了多少舞台,退休多少次。還好人生的意義不在任期長短,而是生命發光發亮,您是否也喜歡像他一樣不斷的追尋?

或許您我一樣,對這六位教授的人生都羨慕不已,彷彿自己是他們,便不虛此生。但很遺憾,我們只能讚美、欣賞,和學習,無法訂做任何人生。事實上,人生只有回頭看時才明白,就像拆禮物一樣讓人驚奇。這六位教授沒有人說過,自己從小就知道人生將如何。

為什麼人生無法事先規劃?李明亮教授曾以進化的觀點加以解釋,他說:「進化是一連串的分岔點連接而成,就像一棵樹一樣,有許多分岔的枝幹,走到一個地方後,會有一連串的分岔選擇的串連,每一個分岔點都有它的機率,沒有辦法預測何者絕對是正確的,或絕對是錯的。」更何況,我們每個人的出生背景不同,成長環境也不同。

第二個問題:人生路上要如何抉擇?

神秘感,或許是人生最迷人的地方。雖然我們無法按照事先規劃,一步一步完成自己的人生,但這並不代表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就像李明亮教授說,人生路上有許多分岔路,等著我們的抉擇。[反過來想想,如果清楚知道一切命中注定,您還真希望來到這世界嗎?]

人生有哪些重要的分岔路呢?孔子的人生歷程,或可提供我們做參考。回首一生,孔子說:「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對於孔子的這句話,有許多不同的注解,這裡我要和各位分享我的看法如下:

孔子15歲起,即認真對待人生,學習做人處世,到了30歲決定以教書為志業,40歲時知道自己知道什麼和不知道甚麼。因為懷抱學而優則仕的熱情,50出頭仍願意出仕中都宰、司寇,但隨即領悟自己不適合做官,並在知天命後,毅然辭官,周遊列國。以後隨著年華老去,60歲起耳朵漸漸聽不見,頓覺世界一切美好,終於到了70歲,人生的最後一刻,想做甚麼壞事也沒關係,因為已經心有餘而力不足。

如果您接受這樣的說法,便可以知道:三十而立與五十而知天命,是人生最重要的兩個分岔路。一個是發願想做甚麼,另一個則是知道能做甚麼和不能做甚麼。回顧上述這六位教授的人生,可以發現他們的轉捩點,也大都在30歲和50歲左右。我們從他們的人生經驗,可以學到哪些抉擇的秘訣呢?

第一,願有多大,力量就有多大。人生岔路的抉擇,就是發願想做甚麼有意義的大事。例如,陳定信教授因為小六時罹患急性肝炎,大四時父親不幸肝癌驟世,所以很早就立下誓言,不讓肝炎悲劇重演。又如,崔玖教授則是因為中年以後邂逅針灸,覺得中醫是無窮的寶藏,選擇走上另類醫學之路。

然而,不論早發願或晚發願,總要身體力行,才能產生力量。吳德朗教授表示:人生就是訂目標,完成目標,再訂下一個目標,完成下一個目標;楊志良教授也認為:自己會盡力而為,甚至知其不可為而為。

引用國學大師王國維的話:「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境界」──先是發願:「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接著用功:「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最後才是圓滿:「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第二,沒有人應該永遠沮喪。這六位教授的共同特質之一,就是積極面對人生。余玉眉教授說:「上上下下,本來就是人生舞台上自然不過的事,我雖不會戀棧任何一個位置,但是,我都會全心扮演每一個所曾擁有的演色。」

陳定信教授認為要教學、要研究、還要服務,非常忙碌,但是正面來想,很有價值,「就像喝剩下半杯水,要想,還有一半呢!」

崔玖教授的另類醫學旅程雖然孤獨,但她卻領悟到:水,[成水蒸氣] …… 雖然看似不存在,事實卻可能是無所不在;人生的樂曲可以不響,卻可以永遠保存 …… 讓訊信傳遞,獲得更多的知音。

最後,人生總有失敗的時候,但積極的人卻不容易被打敗。典型的例子,就是愛迪生做了1200次試驗,還沒有找到燈絲材料,別人對他說:你已經失敗了1200次,還要繼續嗎?他說:不,我沒有失敗,我已經發現有1200種材料不適合做燈絲。相信我,這絕對不是阿Q的自慰精神!

第三,運與根。運,就是命運或運氣。首先,他們都很長壽,楊志良教授是這六位教授中最年輕的一位,也已經過了67歲的生日。魏火曜教授曾說:我生長在一個動亂的時代,常覺得沒有因為戰爭而失去生命,是一種很大的幸運。二次大戰前出生的崔玖教授和余玉眉教授,也都有同樣的想法。

其次,他們都生而逢時。以研究方法而言,陳定信教授B型肝炎研究的突破,最初得力於1965年發現的澳洲抗原,吳德朗教授的心臟電理學成就,也與1960年代ECC測量儀器的突破有關。以衛生政策而言,無論B型肝炎疫苗的接種或全民健保的開辦,都是當時臺灣政經環境下的產物,而陳定信教授與楊志良教授,則是躬逢其盛。

根是指有耐心、不屈不撓的精神。許多研究的發現或政策的推動,都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以B型肝炎研究為例,從宋瑞樓教授組織研究團隊,到陳定信教授加入,再到張美惠教授發表B肝疫苗能預防肝癌,已經超過35年。全民健保政策也一樣,從澳底保健站成立,到全民健保規劃專案小組,再到立法院通過全民健保法,一共將近18年,而實施全民健保以後,改革的腳步更從來沒有停止過。

但是,杜鵑一直不啼,怎麼辦?我問陳定信教授:「您會殺了它?還是等它啼?」他說:「我會等它啼!殺了它,還是不啼。」吳德朗教授則提醒我們:時候到了,就要找接班人。如果一時找不到接班人,崔玖教授則樂觀表示:會把所做的一切寫下來,等待接班人發現。

第四,感恩的心,感謝有您。這六位教授的另一共同點,就是人生路上有許多貴人幫忙,並且無論花開或花落,他們都滿心感激。這些貴人當中,最常被提到的是恩師,例如:陳拱北教授之於楊志良,宋瑞樓教授之於陳定信,KM Rosen教授之於吳德朗,R Rubin教授之於余玉眉。其次是長官,例如:傅斯年校長之於魏火曜,盧致德院長之於崔玖,施純仁署長之於余玉眉,王永慶董事長之於吳德朗。至於朋友及學生,則更多,不在話下。

尾聲

昨天,林東明教授回來公共衛生學院,院長室打電話上來,問我在不在?我趕緊下樓看他。林教授今年已經90幾歲,身體還很健朗,我問他人生像甚麼?他想了想,告訴我:他永遠搞不清楚人生是甚麼!以前他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現在他也不知道要到哪裡去?一切都是不知道。

不過,在回憶的過程當中,他一再提起當年日本唸書時,適逢二次世界大戰,美軍不斷轟炸東京,自己有三次差點被炸到的經驗。「特別是第二次,」他說:「那一晚沒被炸死,看到大砲射擊、炸彈爆炸,還真特別美麗!」

有時,活在當下,就是一種幸福,又何必管它,睡覺時鬍子要放在棉被外面或裡面呢?

 

本文係作者受邀至青杏醫學文教基金會與臺大醫學校區教師聯誼會合辦之專題演講會報告內容,時間:2013年9月27日晚上,地點:臺大醫學人文博物館。

刊載於台灣醫界 2014; 57:502-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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